品书库

花有重开日,人无再少年。水能倒流时,人无再少年。[ 品书库 https://www.pinshuku.cc]

品书库>朝露

朝露

朝露

作  者:风里话

类  别:都市

状  态:连载中

动  作:加入书架章节目录开始阅读

最后更新:2023-12-23 12:44:58

最新章节:第82章 正文完 天下姓裴

从皇城逃亡到边塞,裴朝露带着四岁的幼子,东躲西藏走了大半年。边关寺庙前,风雪漫天里,她指着孩子对那和尚说,你皇兄的,我送到了。和尚领过孩子,转身合上门。裴朝露站在寺外,虚弱地笑了笑。进来!夜半,寺门重 朝露

《朝露》第82章 正文完 天下姓裴

新帝继位, 改年号建武,追封发妻裴氏为昭懿仁皇后,守丧二十又七个月。

前者, 诸臣皆无话。裴氏女何人,朝中无人不知。便是一贯对裴氏颇有微词的西北道高门亦无多话。

斯人已逝,死后的哀荣都是虚的。唯有生者可把握切实利益。

故而,对于后者守丧二十又七个月, 西北道诸门便头一个跳出来,表示此举不妥。

帝已近而立, 膝下无子, 该趁早广纳后宫, 传承子嗣。

这话赞成的臣子不少,只是见新帝坚持,遂提出以日代月, 故守丧二十七日。

实乃若是二十七个月,当两年之多,旁的不说,就说两年不上朝,对于眼下的时局,有害无益。

却不料, 座上天子开了口,“以日待月,自然不错,乃拣了时辰这处做的便宜。然眼下非常时期,西北边境处龟兹尚不规矩。近月不上朝,不理政,总是不妥。皇后若在, 定也会劝朕勤政加勉。遂此举不可,朝政当如常运转。”

满殿臣子才要拱手赞叹“陛下英明”,却闻御座上话语再度落下。

“为皇后守丧,既不好择时辰维度,便择他处。朕与后结发于年少,德心一体,这二十又七月便由朕独守,不费他人他事,朝中一切如常。”

这厢诸臣遂反应过来,这是变着法不肯纳新人。西北道诸家主自是欲要提出异议,然如今的首领陇西季家却默声摇头。

当日他们行刺裴氏未成,人手尽被灭,显然御座上的人是知晓一切的。如今没有撕破脸面,乃是君臣相掣,维持着无形平衡。

且裴氏虽未死在他们手中,却到底在遇刺当日病故,算是达到了他们的目的。若是这厢再连番激进,难免君座上的人被刺激反弹。

左右裴氏女已亡,各族中有的是年轻鲜活的姑娘,不过两年,皆是等得起的。

两年时光打马过,说长不长,要说短却也不算短,足够做很多事。

然李慕做得却皆是荒唐又混账的事。

初时,他为先皇后守丧,传高僧入昔日王府超度,朝臣并未多言。只是因他自身亦通佛法,遂同僧人一道诵经。

第一轮七七四十九日。

第二轮九九八十一日。

再一轮,千秋万世一百零一日。

三轮毕,已是大半年过去,李慕大部分时间都在齐王府里,鲜少回皇宫。

文武百官皆以为这厢结束会回来太极宫中,却不想李慕传了旨意,道先前不过守丧第一环,然第二环需闭关斋戒,方显诚心。

只将朝中政务一分为三,分予大司徒裴朝清,丞相杜如晦,太尉季兰苍。

政务三分,未容臣子多言,他便合了齐王府大门。

随三百高僧盘坐于樱桃树下,诵经文,敲木鱼,结阵法,欲要将隔世的故人唤回来。

时人从府外过,只听得木鱼声声,梵音阵阵。

初时,三五路人私下悄言,是艳羡感伤之意。

先皇后得君如此厚爱,当不枉此生。

只是可怜,帝王上穷碧落下黄泉,生死两茫皆不见。

然而,从建武二年秋开始,随着阳关处龟兹再度犯境,西北边地接二连三传来战报,然天子却仍在闭关不问政事。

民间虽不知其里,朝臣却因朝上是战还是和吵得不可开交,又因天子久不出府,皆又微言。

十二月里,大司徒裴朝清一脚踢开了齐王府大门,交司徒印章,奉官帽,只言辞官隐退。

“不是主战的吗?你走了,谁挂帅?”李慕从樱桃树下起身,袍服玉革未佩,空荡阔拓,人影萧瑟。

只伸手抚过印章,还给裴朝清,忍不住掩口咳了两声。

一入冬,他的宿疾便发作。

“已经错了最好的战机,又是只能驱逐不能屠。”裴朝清看着对面人苍白面庞,转身扫过王府中皆是一派出世之物,面色便依旧难看,“你到底在做什么?便是这般,阿昙也没法回来。你借守丧为名能避开选秀一时,避得过一世吗?”

“罢了!”裴朝清长叹道,“为国祚与臣民,你立后纳妃吧。君王,总是要子嗣的。”

“裴家儿女,从来明事理,亦不会拘泥情爱。”

“你们,果真是亲兄妹。”李慕抬眸望裴朝清,“但,我会!”

冬日夜空,又开始落雪。

裴朝清一时无语。

“准备准备西征吧。”李慕笑了笑,“朕候大司徒凯旋而归。”

建武三年暮春,风雪退尽,日光正好。

大司徒裴朝清奉皇命,领五万兵甲出京畿,西出阳关抗击龟兹。

主和的西北高门心境反复了几回。

初时是因为先皇后丧期已过,天子终于回了太极宫,他们可以名正言顺送人入宫阙,自然满心欢喜和期盼。

却不想突逢战事吃紧,朝廷上下皆盯在西北线上,天子一句事有轻重缓急,便不轻不重地又一次避开此事。他们心下难免不虞。

而眼下裴氏再次领兵上战场,他们分析利弊,想着已经错失战绩,遂也不曾派出精锐,按皇命抽去的兵甲皆一般尔尔。只一心盼着裴朝清战败,再送精兵强将上去。

然而这一战,从出发到捷报传来,不过大半年时间。

裴朝清在阳关道上三战三捷,逼退龟兹.

建武四年二月,裴朝清已经领兵至库车道。大抵谁也不曾想到,原本一场守卫战,不过一年的时间,竟已经演化成攻伐战。

转眼间,攻守对换。

良机难得,自是应当一鼓作气。

天子在宣政殿议政,目光流连在西北道诸门阀身上。

若再战,未保万无一失,需再推一批兵甲上去。否则,毕竟是千里征伐,怕是得鱼死网破方可收局。

龟兹同大郢,乃几代的宿敌。

今朝,以一国之司徒换一国君臣俱灭,自然是划算的。

然,这是不是李慕想看到的。

他要的是最好的结果。

半日加议会,西北道打尽太极,言民生、言得失、言成败,偏不言主动出兵增援。

自然,还有另一条路可以走,裴朝清退兵回关内,两国皆大欢喜。

只是如此,局势便又回到最初时。

内有八部高门掣肘,外有龟兹随时犯境。

李慕将话尽数听下。

他本就是冷锐面相,登基前同臣子意见相左,还会露出两分怒色和冷意。如今已经没有多少情绪。

官员走时心中多有颤颤。

毕竟,君王喜怒无色,远比盛怒可怕。

翌日,李慕下了旨意,传西北道门阀各抽三千兵甲,增援大司徒。

西北道虽不愿主动出兵,然天子令下,尚且不敢不尊,却也还是打着折扣、言说各种理由。

最后原本预计的八门两万四千人,实际增援的不过一万人。

因这一万人前往,同李慕所要实在悬殊过大,朝臣纷纷晋言,要求撤兵关内。

然而这番天子却又不再见人,只言闭关悟道,为将士祈福。

朝臣多番要求觐见,皆被云麾使执天子剑拦在帝王寝殿外。

云麾使何人,乃大司徒之妻阴庄华。

她自是比任何人都担心远征的夫君,如此奉值于殿外,面色也好看不了多少。再上接连拦了几波要闯殿面圣的人,心绪起伏中,只口不择言低淬了一声“君王无道”。

君王无道。

即便她话语再小,却到底为人听去。

出口落地,转眼无声的东西,又是从她口中处,自然谁也不会将她如何。

只是这四个字算是在往来的朝臣心上滚了一圈。

天子两次闭关,皆逢战事,皆是紧要时候。

如此不问苍生问鬼神,确实非明君之道。

君主不贤,幸得臣子有德。

京畿之中,执天子剑的云麾使不过一时牢骚,转眼便敛正了神色,镇守宫阙,安定人心。

又四月,库车道传来捷报,龟兹国君御驾亲征,在库车道拉开阵势。然首战之中,未过半局,便被大司徒座下暗子取了首级。

至此,龟兹宗室降书递上,俯首称臣。

八月里,大司徒裴朝清去时五万兵甲,归来时十万精锐,黑压压一片入长安城门,过朱雀长街,至承天门。

然而来迎接的,有丞相百官,有他的妻子女儿,却没有天子。

今岁格外冷些,一入秋,天子旧疾复发,便再不出宫。

只是这般盛况,亦不出来,实在让人齿寒。

群臣望着风尘仆仆归来的将军,有部分只蓦然叹息。

*

“陛下尚不能下榻。”阴庄华近身同裴朝清悄言。

裴朝清颔首,与同僚见过,遂换马车急入宫内。

寝殿内,弥漫着浓重的血腥气和汤药味,床榻上的人剧烈得咳着。

未几,便吐出一口血来。

医官施针喂药,半晌总算安定下来。

“二哥——”李慕睁开双眼,嗓音嘶哑乏力,只抬手退了侍者。

这一声“二哥”是随裴朝露喊的。

年幼时,还不曾成婚,他便这样喊着。

裴朝清立在床畔,一双红肿眼睛尽是翻涌的怒意和难言的痛惜。

好半晌,方深吸了口气,坐下身来,将他扶起坐靠在榻上。

李慕,不过比他裴朝清早回来半月。

当日让西北道诸门出兵后,翌日他便私服出行,率亲卫夜奔库车道,同大军汇合。

明杀与暗刺,一如十数年前首次与龟兹交战般,直取敌军将领首级。

这近五年风云变幻,从朝局到边境,原不过他一场谋划。

他以守丧为由,避在齐王府中,远调早先潜入龟兹的僧武卒做内应,探地势,观兵甲,又挑动龟兹出兵,用了近两年的时间布好局。

遂派裴朝清出征。

库车道上的僵持,亦在他谋算中,西北高门愿意出兵最好,不愿他便自己前往。

推演和预设了无数次无数种可能,暌违五年,他终于打破内忧外患的局势。

亦成功地熬过被群臣催促立后纳妃的日子。

到今朝,总算可以喘出一口气。

而阳关道一战,他将自己保护地很好,并没有受伤。

是急返两地的奔波,加上这些年殚精竭虑地谋划,引出了他全部的病根。

好在近半月的急救,让他缓了过来。

裴朝清目光无意瞥过他枕头处的那个锦盒,眼中恼意更盛了。

他进来时,阴庄华同他说,好几回太医施针急救,他明明意识不清,却始终都抓着那个盒子,闹得太医寻不清他肌理脉搏,下不了针,差点误了时辰。让他想办法拿走它。

“那是何物?”裴朝清问。

李慕随着他目光看过,眼中亮了亮,只捧过盒子,放在胸前。

“阿昙的一点东西。”他打开锦盒,伸手轻轻抚摸。

里头一共放着三样东西。

用金线缠着的两缕青丝,一枚在敦煌她重回李禹身边时留给他的荷包,还有一只她的绣鞋。

他们曾结发为夫妻,到如今只剩青丝两缕。

荷包内侧有她修的字,今生无缘,来生再续。

原来,那么早之前,她就把来生许给了他。

他该高兴的。

可是,原本今生便可一生一世,却走成“无缘”二字。

而那只绣鞋,是她在大悲寺穿过的,上头占着芙蕖的骨灰。

他拣了回来。

他和她曾孕育二子,却无一见天日。

裴朝清将锦盖合上,道,“病好再看,莫再费神!”

李慕默声颔首,他自该好好保养,养着身子,攒着日子,等未来的某一天。

“物归原主!”裴朝清转了个话头,指了指一旁案桌上的虎符和天子剑

李慕看着那两样东西,摇了摇头。

“君主不贤,臣子有德。”李慕缓缓道,“你们拿好。”

“你莫听外头那些话,此番龟兹国主乃是你亲手……”

“外头的话,是朕让云麾使传的!”

话音落下,裴朝清怔了片刻,须臾亦反应过来,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我、实在太想她了……我想快些离开这,去找她……”五年来,李慕头一回提起裴朝露。

如何能放心她一个人远走。

他原是派了暗子一路随着,裴朝清亦是谴了家臣暗中相护。

只是为防万一,暗子传讯的频率并不高。

他亦不多问,多来只关注裴朝清的心绪神色。

裴朝清如常,她便是安好的。

时至今日,他所求,只剩了她安好。

她好好的,他便能期待重逢日。

“便是如此,又何必累坏自己为君的名声?”裴朝清蹙眉道,“羡之,你无需这般的!”

李慕摇头,面上浮起一点久违的笑意。

*

冬去春来,又是一年。

李慕修养了数月,春日天气回暖,他终于能下地,康复得七七八八。只是他已经极少露面,便是病愈,亦对外传着缠绵病榻。

而在朝政上,因裴朝清在库车道一举得了龟兹降书,使之称臣,乃大郢数十年来未有之功绩。遂裴氏司徒府遂隐隐有了昔日模样,门客渐多,族人慢慢入仕,大半军政亦落在他手中,由他处理。

而其妻阴庄华,因出身敦煌,对彼地甚熟,遂遥领兼任了敦煌郡守一职,同僧武卒一起分管西北边境线。

如此西北高门开始式微,无论是在京畿还是在边地上,权利都被分割了出去。然如今时下,便是联合一气,便也不是那对夫妻的对手了。

他们手中联合起来,统共不到十万兵甲,而裴朝清去岁仅从战场便带回十万精兵。更不论李慕手中前两年便开始扩招的僧武卒。

朝局逐渐安定下来,然而御座山的男子声名却愈见难听,民心渐渐失去。

原因无他,两处。

一来,他沉迷神佛不理朝政。

二则,他无妻无子,不孝于天下。

*

建武六年五月,毓庆殿中的德太妃到了弥留之际。

李慕日夜相伴,如儿侍母,片刻不离。

“阿……昙……”已经两鬓斑白的妇人,握着养子的手,眼泪滴滴落下,“她好吗?”

“好!”李慕回想近日裴朝清神色,原是郁郁不太好看,却还是点了点头。

如今时局,相比她离开时,已经好许多。他也不用撑着一股心气埋头苦干,怕万一错漏,使之再无见面之可能,遂不敢分心,不敢多思多想多问。

故而前日里,他一时没等到自己的暗子,遂开口问了裴朝清。

裴朝清也未瞒他,只言人在凉州,就是旧疾发作,左右医药人手齐全,也未有大事。

凉州,是他昔年封地。

这些年里,她走的路线,非常明显,一路往西。

在洛阳住过,去过天水城,到达敦煌郡,下榻白马寺,大悲寺,如今是在往回走,停在了凉州。

皆是他曾经到过的地方。

“六年前,她用了您的药,身子调养的比想象地要好。”李慕的目光落在锦被下的那双腿上。

“当年若非您,冒险去南诏寻那珍贵药材,她也好不了这般许多。”

“只是累您伤了腿。”

德太妃摇头,“我欠她们母女太多,总要还上些。”

“当年公主赐我清字为名。公主说洁净无尘为清,刚阿雅正亦为清,这厢去见她,总得干净些!”

她抓着李慕的手,满脸满目的忏悔,“我年少发昏,得您父皇两句甜言蜜语,想着深宫寂寞,总算能有自己的孩子了。心绪激昂,翌日里便还在想入非非。宫宴上便忘了给公主的膳食验毒。只那么一次疏忽,竟害死了她。她死后,我已经了神,一切皆听你父皇的安排,想驸马告知公主乃旧疾发作,暴毙而亡。因我之言,皆之那毒征兆亦想,司徒府便也信了。”

“谁能想,那是整个裴氏阖族悲剧的开始……”

“后来,因着罪孽我想护好阿昙。却为陛下所控,给你传信,言阿昙夫妻情深,一切安好。阿昙在深宫,在他咫尺之间,我便不敢违抗……只是我至今也未明白,为何她要我传那样的信给你。”

“阴长阳错,又是一重罪!”穆清泪如雨下,伸手抚在李慕面庞上,“这一生,我没想过害人,却把最亲的人都害惨了!”

“论心不伦迹,我和阿昙都不怪你了。”李慕低下眉眼,挤出一点笑意,问,“母亲,你可有什么愿望?六郎替你完成。”

“剥了我妃子服制,换暗子营着装,葬在长公主墓旁,不入妃陵。”

李慕应声颔首。

建武六年五月十三,德太妃薨逝。

*

穆清丧事毕,李慕去了一趟上阳宫。

自数年前,李慕来此报丧,苏贵妃薨逝,与肃王同葬后,李济安便陷入了疯癫,时不时发作。

谁承想,李慕再次入此地,亦是给他报丧,同样告诉他,他的妃子不愿入妃陵。

李济安清醒了片刻,只沉沉望着自己的儿子。

李慕迎上他眸光,须臾,转身走了。

“你站住!”李济安喝道,“朕闻你至今一人,膝下无子。你是我李家子孙,担着千秋社稷,不开枝散叶乃大不孝。你无子嗣,朕之一支,便要无后了。不仅如此,整个李氏正支都要断绝了!这可是帝王之血啊!”

“那便断绝吧!”李慕平静道。

“孽子,你可知你在说什么?”李济安上来扬手扇了一巴掌李慕。

李慕抬手擦去唇边血迹,盯着李济安看了半晌,方才启口道。

“我说,那便让李氏帝王之血就此断绝吧!”

“本来,以血脉传承的帝国掌权人,便是荒唐的。这天下是天下人的天下。我,亦为这天下择了明主!”

“你……你择了何人?”李济安瞪大眼睛,瞳孔皱缩。

李慕却始终不怒不气,只伸手在他掌心写下姓氏。

“你,你……”李济安颤手直指,“你,怎么怎么可以……朕这般栽培你,苦心历练你!你怎么可以,可以……”

“如何不可!”李慕逼视他,话语缓缓而来。

“您是如何栽培我的?将我丢于毓庆殿不闻不问是栽培吗?让我假意将题做错让着李禹是栽培吗?我若未记错,栽培我的,是姑母,是司徒府。”

李慕一步步走近李济安,逼着他一步步后退。

“您又是如何历练我的呢?”

“控制我的养母,制造一封封子虚乌有的信,生生扯断我的牵挂,斩灭我的情丝。真的,许是就是因为流着您尊贵的帝王之血,我的一半心也是黑的。因为你的那些信,我的确恨过。我想不明不白啊,为什么,我才走几个月,她就能那般快成婚嫁人。便是她恨我,赌气嫁了。如何能那般快,便琴瑟和谐,恩恩爱爱。我同她幼年相识,十余年青梅竹马,她怎么会那般快那般深情去爱一人?我恨的,怨的,那一封封信,出自我养母之手,出自她母亲最信任之人的手,让我无法怀疑。”

“那些信,激出我人性的卑劣,因爱成恨,几乎让我堕身为魔。”李慕情绪变得激动,双目赤红中,将李济安推在座塌上,只捂着胸口声色哽咽道,

“兴德二十八年的那个冬天,千里冰封,万里雪飘,她在大悲寺门口遇见我。我啊,我竟然还恨着她。我合了门,将她扔下雪地里……”

“这是不是就是你要的结果?要历练我成为一个无情无义、薄情寡性的君主?”

至这一刻,李慕终于露出一点真实的情绪。

眼中燃起翻涌的怒火。

“就差一点,你就成功了。就差一点,我就亲手害死了她!那样大的雪啊,那样黑的夜,我把她丢在外面……”

说这话,如同是见到了什么可怕的东西,李慕止不住浑身发颤,只缓了片刻,方提着口气继续道,“就差一点,幸亏我出去了,我才没变成魔鬼!”

话音落下,他将上半身衣衫脱掉,露出满身的伤痕。

“看见了吗,父皇?这胸口两剑两刀伤,曾几何时,我也以为是我为赠和离书赎的罪。后来我想明白了,那儿我不过是为人设计,没有太大的错。我今生之错,这条条疤痕受的因,是那日雪夜犯的罪。”

“索性,裴氏司徒府教我去爱,而不是你这般,绝情寡义。”李慕穿好衣袍,“所以,我择了裴氏为这天下新主!”

“相比已经烂到根里的天家李氏,如今的裴氏更有资格。”

“不可能,你太天真了!”李济安惶恐地摇头,“让这天下换姓,哪是那么容易的事。我们天家,不还有你吗?你无子亦无妨,无妨的,宗室里尚有好儿郎!”

“父皇,您当日南下逃亡,连着宫外开府的皇子公主十中七八不曾带走,宗亲你更是随带寥寥,如今剩下几许,您不清楚吗?”

“至于儿臣?”李慕笑了笑,“前两年开始,皇城便传君主不贤,臣子有德……”

“一身伤痕是我雪夜丢下她的罚,毁烂的名声是我当年懦弱宁信书信却不信裴氏的罪!”

“李家王朝最后有我这样一个无子、无德的君主,裴氏便可名正言顺的上位,不必受天下悠悠之口。”

李慕退开身,望着榻上已经气绝的人。

至此,生他养他的人,都不在了。

这世上,就剩一个她。

同自己血脉交融,爱恨纠缠。

建武六年秋,久病床榻的帝王在近半年不曾上朝后,突然降临宣政殿,于群臣面,将传位诏书方放于正大光明匾后面。

传位给何人,大半朝堂的臣子皆已明了。

尤其是西北高门,亦是明白,当年他们阻止帝王迎裴氏女入宫。经年后,帝王将整个天下都换了裴姓。

或许,当年,在政权一分为三,天子权柄下放时他们就该想到的……

而帝王病重,这一日亦不过是回光返照。

是夜,山陵崩,举国同哀。

九日后,群臣哀悼,子民叩首,八十一人抬棺,帝葬于陵寝。

翌日,新君继位,满城缟素换新颜。

与此同时,有人已经千里单骑一路西去,在距离凉州百里外的官道上,正遇一女子亦挥鞭策马而来。

暮色余晖里,她蒙纱遮面,然只需一眼。

一眼,万年。

李慕翻身下马至她处,扬起头凝望她,如同数十年前,在深宫昏暗的角落里,仰望那束光。

“你什么都别说,让我说。”他拦住她,只反复道,“让我先说。”

“今朝,天下姓裴,万千子民都有家。我,能向你要个家吗?”

秋日晚风拂面,携卷潇潇落叶无穷尽,飘落在两人中间。

“上马!”马背上的女子含着满目的泪水接上他眸光,向他伸出手。

从此,泼墨赌茶,赏红尘蒹葭。温纸如画,我以你为家。

———正文完...

相邻推荐:小师弟为何这样/小师妹放弃治疗之后  换嫁世子妃  墨唐  七零之漂亮女配  烈吻蔷薇  才上心头  好女难嫁  豪门最甜联姻[穿书]  大流寇  返回1998  撩肾达人/万千荣光  强人所难  人偶生存游戏[无限]  老王不想凉[重生]  智脑成精,军师登基(基建)  陈嘉仪林凡小说  菜神直播间[电竞]  和废柴纲告白以后  仙法是word文档  看来还是吃太饱了  朝露何枯  朝露砂夜子人物介绍  朝露非木非石讲的什么  朝露待日晞是什么意思  朝露什么意思  朝露待日晞拼音  朝露待日晞晞的意思是  朝露读音  朝露的拼音  朝露日升  朝露非木非石  朝露怎么读  朝露漙漙怎么读  朝露待日晞出自哪首诗  朝露易晞  朝露待日晞正确读音  朝露待日晞的待是什么意思  朝露若颜  朝露对应什么  朝露待日晞怎么读  朝露未晞  朝露待日晞前面一句  朝露待日晞  朝露昙华  朝露清风茶树祛痘凝露可靠吗  朝露溘至  朝露待日晞古诗  朝露非木非石全文免费阅读  朝露待日睎  朝露之变历史  朝露晞是什么意思  芳时歇  朝露待日曦  朝露图片  朝露待日晞的晞是什么意思  朝露待日晞的朝怎么读  朝露风里话  朝露在线全文免费阅读  朝露的诗句  朝露待日晞中的晞指的是什么  人生苦短去日苦多譬如朝露  朝露晞芳时歇是什么意思  朝露溘至是什么意思  朝露缀珠玑  朝露的读音  芳时歇意思  朝露晞  朝露的意思  朝露花雨  

《朝露》最新章节

《朝露》章节列表

查看更多章节...

已完结热门小说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