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城赶紧走出来，笑着给秦寿解围，“李姨，我才是林城，他是我同学。”

“哦，同学啊！”李大娘也不尴尬，“同学好，小伙子长得挺壮实，大娘家的二丫也十八了，到时候介绍介绍。”

秦寿一张脸都要冒烟。

还好卢大姐还记得正事，催促李大娘别废话。

李大娘直入主题，“林城，你爸你叔说得是真的，有针线活可以赚钱？”

“对，是鞋面。”林城把模板拿给李大娘，让她们传着看。

“这样的纹路，绣一对给三毛钱。”

十几个农妇看完，叽叽咕咕说个没完。

村里通往城镇的路崎岖，没啥赚钱的买卖。

男人们还能跟着施工队，偶尔去做点苦工，收入不是很多，还要到处跑。

女人要留在村子里照顾老人孩子，唯二能入账的就是下地种点菜卖，换个几块钱。

以及折叠金银元宝，供祭拜时候用。

但单价压得很低，一百个金元宝，也才五毛钱。

就这样，还不是常常有，中秋到元宵，属于旺季，量多些。

其他时间是淡季，都分配给商家自已人。

所以，但凡有赚钱的活，对于他们来说都十分难得。

所以在场的农妇眼神亮晶晶，已经开始跃跃欲试。

而此时此刻，跟着方婶过来看热闹的方明月，在看到林城时不禁瞪大眼。

下一秒，她尖锐的质问脱口而出，“林城？原来你不是什么富二代！你就是个乡巴佬！”

这声乡巴佬响彻村前村后，那十几个农妇霍然扭头，死死盯着方明月。

她们不是文化人，但这个词是什么意思，她们懂。

农村妇女能顶半边天不是开玩笑的，那一个个眼神如狼似虎，把方明月看得头皮发麻，下意识躲到方婶身后。

方婶气得差点翻白眼，她知道方明月自视甚高，鼻孔看人，但也没想到她会当众，甚至是无差别攻击。

她们这个村子的，哪个不是农村人，哪个不是她嘴里的乡巴佬。

但人是她带来的，怎么她也不能置身事外。

她只能陪着笑脸解释，“孩子还小，有口无心，有口无心。”

“小？”李大娘嘴上可不饶人，“老娘在她这个年纪都嫁人了，小个屁！”

“看着胸前没二两肉，也好意思骂人？你个猪八戒照镜子没有？跑来我们清河村撒野，有爹妈教养没？”

方明月原来还怕，听完就不乐意了。

“你什么人啊说话这么粗俗，还骂我爸妈！”

“骂你爸妈怎么了？你爸妈没教育你不是他们的错，把你放出来吓人就是他们不对！”

李大娘那可是出名的机关枪，骂人不带脏字。

“你丫要胸没胸，要屁股没屁股，看着就无福生养，拉地里干活能撑十分钟吗？”

她噼里啪啦一顿抢白，加上其他农妇那鄙夷和指指点点，方明月一个没忍住，哇地一声就哭出来。

李大娘这下更鄙夷了，“瞧瞧这妮子，骂人的时候挺嘴利，被人骂两句就哭，死没用了。”

方婶脑袋都大了，只能苦笑着拍抚方明月，一边和李大娘交涉。

“丫丫妈，你就别和孩子置气了，她也不是有心的。”

看方明月哭得凄凄凉凉，李大娘撇撇嘴，也不再去攻击。

可农妇们不计较，方明月却还不依不饶，她把所有的委屈归咎于林城。

方明月挣脱方婶的手，冲到林城面前。

“林城，你自已说，你来这里做什么？你是这个村子里的人吗？”

看她不甘又愤慨的表情，林城只觉无语。

他刚才不出声，是因为了解李大娘的战斗力，没想到方明月脾气大，脑子却没有一点。

“说话啊！你不敢说还是怕被我揭穿你的虚伪？”

方明月咄咄逼人，还不忘转头和其他人宣告，“林城在我面前假冒富二代，他从来没有说过他是清河村的人！他压根不敢承认自已是农村人！”

“他今天是跟踪我到的这里，他就是个猥琐跟踪狂！”

她的激动，其他人没有太大反应，相比之下她们更在意林城是不是不承认自已的出身。

落叶归根，若是一个人连自已的出身都不认，那他的品行就值得斟酌了。

大伯娘眉头微皱，她认得方明月，当初林城一眼喜欢，她也是知道的。

她有些担心，林城是不是真的为了追求方明月，隐瞒欺骗了什么。

李大娘和其他农妇，也是面色凝重。

她们这些女人守着村子不容易，就是要抱团取暖，一致对外。

要是林城真的数典忘祖，那就是她们清河村的耻辱，叛徒！

“农村人怎么了？农村人就不是人吗？”

卢大姐一直保持沉默，这时候也忍不住开口。

“要是哪个从村子里出去，却羞耻于承认自已是农村人，那我们农村也不稀罕承认他！”

“对！卢大姐说得对！谁要是不承认自已是农村人，那就滚出我们清河村！”

其他农妇也是一样的说法。

方明月得意地瞟了一眼林城，“怎么样，你有什么话要说？”

林城叹了口气，略带苦笑看向李大娘她们。

“李姨，抱歉，我让你们看笑话了。”

他手掌一摊，“大家看到的这位方同学，是我和秦寿的高中同学，方明月，也是这位方婶的外甥女。”

“我大伯娘和林丽可以作证，我第一次见到她是在三年前，就在这个村子，不过当时她没有注意到我。”

林城没有想隐瞒，李大娘却忽然冒出一句。

“林城小子，你这是早恋啊！”

林城气场差点就崩了，他揉揉额头，“李姨！”

李大娘哈哈，“好好，你继续说。”

农村人最爱听八卦，所以也没人觉得浪费时间。

“方明月，我们在高中做同学的第一天，我就做过自我介绍，我是来自清河村的林城。”

林城很是严肃认真，但方明月却不信。

“怎么可能？你要是说过，我怎么可能没有印象？”

“是啊，你怎么会没有印象呢？或许是因为，你根本没有把我放在眼里，所以连我说什么都没有在意。”

林城当时提起清河村，就是想借此拉近两人的关系，但事实就是，方明月一点都没往心里去。

且当时他还没长开，小小一个，方明月连多看他一眼都没有，何况记住他？

“至于跟踪一说，不是我想打脸你，是因为我真的有正事，而不是追着你的屁股后面跑。”

林城顿了顿，往下扫了她一眼，“毕竟李姨说得对，你要屁股也没有屁股。”

农妇们忍不住都笑了。

方明月则是涨红脸，指着林城说不出话。

“至于你说的我假冒富二代，”林城一摊手，“我记得我早就和你说过，那是我爸开他老板的豪车给我送书。”

“如果你不记得，我这里有录音。”

方明月瞪圆了眼，她张口想否认，但又依稀想起确实有那么一回事。

林城摇摇手机，戏谑地看着津津有味的农妇们。

“你们想听吗？”

“想听想听！”

方明月觉得不妙，她想抢过手机，林城却快她一步闪开，点开录音机。

——“这是你家？你不是富二代吗？”

——“谁和你说我是富二代？就因为你曾经看到我爸给我送辅导材料？”

——“方明月，我不是富二代，请你以后别纠缠我。”

——“我看到你，你就恶心！”

——“方同学，除了这件事，你还有别的事要说吗？”

——“是还有另一件事，虽然你不是富二代，但我还是愿意给你机会。”

——“林城，我允许你继续追求我。”

——“方明月，我不要你给我机会，请你现在、立刻、马上离开我家！”

......

录音正好截取在重要部分，简洁犀利，一目了然。

“林城！你混蛋！”

方明月羞愤尖叫，她没有勇气直视那些农妇的调侃，跺着脚转身就跑。

这八卦精彩得，让李大娘竖起大拇指。

“林城小子，你可以啊，这么靓的妞你也看不上。”

“不过也是，这丫头没胸没屁股，以后难生养，要不你说你喜欢啥样的，大娘给你介绍。”

卢大姐也是越看林城越爱，“大姐也可以给你介绍，咱们村水灵的姑娘可多了。”

林城赶紧打住，免得鞋面派发秒变相亲现场。

“李姨，卢姐咱们先办正事。”

他拿出一块二和八毛的，和三毛的放在一起，任君挑选。

果然，提到赚钱，八卦也没心思聊了，对象也不想介绍了，一窝蜂全扑在鞋面上。

针是普通的绣花针，穿珠子的线是韧性十足类似渔网线。

农妇们是手能扛锄头下田，也能撵着绣花针穿线。

只一眨眼的功夫，就把针穿好了，等着大伯娘的下一步指令。

她们先来，选择的都是一块二的，虽然比三毛的复杂，但步骤几乎是重复的，只要把步骤一绣好，剩下的几个步骤照着花样继续就行。

模板先交给李大娘和卢大姐，她们俩是公认的手速快，一下就绣好样板，传给其他农妇。

然后继续传，继续绣，很快大家手里都有了初步的样板。

原本的模板也被大伯娘收回。

接着是派发珠子。

林城买了一小把袋子，小婶负责给够花样的珠子，大伯娘派发数量。

十对一把的鞋面，也不是说拿多少就拿多少。

每个农妇领了七八十对，说走就要走。

林城不忘提醒她们多多介绍，让其他人也一起来。

李大娘爽朗点头，“放心放心，我们回去马上就喊人来。”

这点林城是放心的，农村人没几个舍得打电话，都是靠着大嗓门在村里活动。

早上村口老狗生了小狗，不到一个小时就能传到村尾去。

这就是群众的力量。

可她们走后，又等了半天都没人来。

林城还有些疑惑，林富和林小叔回来了，脸色还十分难看。

原来是方明月一路哭着回去，有人问她就说林城是骗子，方婶也没有帮着解释，误会越传越离谱，都传成林城欺负人家小姑娘。

以至于李大娘和卢大姐她们的吆喝，没人听没人信，自然也就没人来。

秦寿都傻眼了，“她们怎么这样？都不问个清楚明白吗？”

这还好是乡下，也就道德谴责，要是在外面可是要名声扫地。

当然，现在也差不离。

“兄弟，怎么办？这人要是都不来......”

他们这些鞋面还能派发出去吗？

林城却只是一挑眉，转头问大伯娘和小婶。

“你们二位看呢？”

“害，这有什么，咱们拿个大喇叭到处喊一喊，解释清楚就行了。”

林小婶不以为然，大伯娘却摇头叹气。

“她们以为小姑娘被欺负，帮着出头是好事，但都是乡里乡亲问都不问一声，算了。”

“这赚钱的买卖，该是她们求着我们，不是我们求着她们。”

“她们不想做，有的是人想做。”

大伯娘严肃看着林城，“小城，大伯娘的娘家，和你小婶的娘家就在隔壁村，我们打电话让她们那些人来接活，你看怎么样？”

隔壁村子，走路一个小时，踩单车也就二十几分钟。

林小婶一听，眼睛也跟着发亮。

这种给娘家增加牌面的事，当然多多益善。

林城微微一笑，点头，“当然可以，本来这些活的量就大，人手多一些更加稳妥。”

于是，大伯娘和林小婶各自去打电话。

林城也给林小叔林富交代了几句，他们听后连连点头，去找村长。

十分钟后，村长扯着一口浓浓的乡音，在喇叭里喊话。

“林城是咱们村的好孩子，给大家带活来干了，你们要是不想干，那活可就派给其他村的人，到时人家赚了钱，你们可别说人家吃里扒外向着外人。”

话重复两遍，村长不再提醒，只是让自家老婆也去领个几十对回来。

村长发话，有些还在观望的人，赶紧就去大伯娘家，看到林城时还有些尴尬。

林城也没有说话，倒是大伯娘冷着脸。

“想拿鞋面，就别听那死人头瞎编排我家孩子！”

“以后我家和方家就不来往了，任她家高楼起，都和我们无关。”

大伯娘和林小婶不同，她在村里那是出了名的好脾气，顾家务实还能干，就是和别人不对付，也没有红脸到要老死不相往来的地步。

【要高考了，后面会更新少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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