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苏越和黑娃出去踩点儿。

海洋因为头天夜班，早上要回宿舍补觉，就没跟着一起去。

回到宿舍，烟雾缭绕。

五六个人在议论什么事，看到海洋回来，止住了话头。

海洋最近睡眠不足，又困又乏，没多理会，爬上自已床倒头就睡。

半梦半醒间，感觉有人摇他床铺。

干啥？

清梦被扰，海洋很不爽。

睁眼却看见两个箍着红袖章的保卫科干事站在床边，后头是几个舍友。

别睡了，穿衣服。

保卫干事说。

咋了？刚下夜班，瞌睡着。

海洋皱了皱眉头，摸不着头脑。

瞌睡？少跟社会流氓喝酒就不瞌睡了。

保卫干事说话带刺，哼了一声。

海洋清明了几分，目光看向后头的舍友。

舍友们纷纷避开他的注视。

海洋被带去保卫科接受问话。

舍友举报他容留社会闲散人员，并且蓄谋聚众斗殴。

海洋气急败坏，在办公室里破口大骂。

小伙子，大家都是为你好。你是光荣的工人阶级，应该有思想觉悟。

那些流氓都是社会的蛀虫，你跟那些人混在一起，能有什么好处。

保卫科长语重心长。

领导，那都是我朋友，不是社会流氓。

海洋据理力争。

朋友也好，流氓也罢，你带他们住进职工宿舍总归不妥。

咱们工厂是国营企业，如果丢了什么配件材料，这个责任你承担得了吗？

保卫科长五十多岁了，海洋这种年轻人他见得多了，知道劝说没什么用，也就没再多废话。

你交什么样的朋友，在工厂外干什么。那是你的事。

但是影响到工作，咱们制度和政策不允许。

你们天天在宿舍里喝酒打牌，影响其他人休息。

今晚开始，保卫科要查寝。如果再发现容留外人，那就只能报告给人事科了。

保卫科长下了最后通牒。

海洋骂骂咧咧回到宿舍，推开门，空无一人。

舍友们自知理亏，都出去躲安稳，

海洋一肚子火没处撒，于是出去找苏越和黑娃。

这俩凶神没找到，倒是碰见了李静和慧慧。

两个姑娘正在买头绳，海洋怒气冲冲的走到面前，慧慧吓了一跳。

你这是咋了？吃炸药了？

李静有意无意扫了眼海洋身后，没见着黑娃和苏越，松了口气。

别提了，群众里头有坏人。

海洋说。

说什么呢，云里雾里的。

慧慧笑呵的。

估计喝多了，酒没醒呢。

李静止住话头，拉着慧慧要走。

啊，不买头绳了？

慧慧正在看发夹，被扯了个趔趄。

走吧，改天的。

李静给她使个眼色，摇了摇头。

着啥急嘛，喜欢哪个，我请客。

海洋没注意到李静的反常，摇头晃脑凑过去，嘴里还不闲着。

你可是俺们小嫂子，黑哥不在跟前，弟弟我得招呼着你。

别胡说八道，我跟你们又不熟。

李静拐了他一肘子，拉着慧慧就要走。

哈哈，放心小嫂子，苏越都告诉我们了。

你不就是担心那个贺海龙嘛。

没事。我们快收拾他了。

海洋志得意满，掏钱买下了她俩看的头绳发卡。

嫂子，拿着，别客气。

海洋转过身，四五个青年挡在他面前，团团围住。

嗯？干啥。

海洋一愣，看到青年身后的李静脸色难看。

谁要收拾我？

海洋身后传来声音。

回头看去，贺海龙抱着膀子站在他身后，似笑非笑。

我日。

海洋心里咯噔一下。

海龙，这是我们同事，开玩笑惯了。

李静挤开挡路的青年，把海洋往外推。

贺海龙瞥了眼李静，又看向海洋。

小嫂子？

贺海龙瘦高，火钳烫的爆炸头，寒冬腊月，牛仔夹克、牛仔裤，蹬双尖头皮鞋，锃光瓦亮。

海洋左右张望，大清早，路上来往人不多。

他瞅了个空，转身就跑。

旁边小青年伸腿一绊，海洋跌了个狗吃屎。

贺海龙踱步过去蹲下，揪住海洋头发，迫使他仰起脸。

你刚说，谁要收拾我？

李静上前想要解释，贺海龙不理会，招呼小弟把俩姑娘隔开。

海洋暗自懊恼，今天真他妈倒了血霉。

问你话呢，哑了？

贺海龙左右开弓两巴掌甩了上去。

海洋梗着脖子，脸颊通红，不说话。

硬骨头。好。

贺海龙朝他脸上唾了口，让小弟把海洋架了起来。

走，咱换地方聊聊。

贺海龙冷笑。

李静急死了，转身要走，被贺海龙叫住。

静静，我抬举你，你得兜着。

红光路这一片儿谁不知道我跟你处对象？

你背着我跟别人好？非要当破鞋是咋的。

李静脸色冰冷，胸脯因气愤而起伏不定。

姓贺的，你他妈别整天胡说八道。

老娘从来没跟你处过对象，以前没，以后更不会，死了你这条心。

别人怕你，我不怕。

贺海龙满脸揶揄的笑，拍着手掌，说，哟，有了新相好的，底气也硬了。

去你妈的。

李静倔脾气蹭的上头，端起路边麻辣串涮菜汤锅，劈头盖脸泼了过去。

疯婆子，给脸不要脸。

贺海龙躲闪不及，牛仔服从上到下沾了满身油汤，可给他心疼坏了。

海洋趁众人躲闪挣脱钳制，朝贺海龙扑了过去，拦腰顶翻在地。

嫂子你们先走。

海洋胸中侠气骤起，压在贺海龙身上疯狂挥拳。

其他小弟见势不再去管李静，拳脚棍棒都往海洋身上招呼下去。

李静毕竟是个姑娘，尽管奋力撕扯，仍起不到什么作用。

小弟们知道贺海龙对她有意思，所以也都没人还手，最多推搡开来。

慧慧在旁边急得团团转，几次劝说李静离开未果，独自朝海洋他们工厂方向跑去。

贺海龙自诩红光路一霸，何曾像今天一样折过面子。

小弟们一拥而上打翻海洋，他这才趁乱抽身。

扯出皮带对折一圈，抡圆了往海洋头上抽。

这条皮带是他在国贸商场外边偷的，牛皮带子，皮带扣是个铁质虎头形状，沉甸甸，磕在头上就是个窟窿。

海洋终究缺乏打架经验，双拳难敌四手，很快被打得满脸失血，趴在地上动弹不得。

眼见海洋出气多进气少，贺海龙止住手下，反手将皮带套在李静脖子上扎紧扣子，胳膊一扯，李静趔趄倒地。

贱货，给你三分颜色，你还真敢开染坊了。

你是不是觉着老子舍不得动你？

给脸不要脸。今天就他妈轮了你，看你以后再给我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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