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有重开日,人无再少年。水能倒流时,人无再少年。[ 品书库 https://www.pinshuku.cc]
所以或许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吧。
当初苏谕一时心软,在苏大珍想法子赖进他家的时候,没有出手阻拦。
而种什么因得什么果,这会儿苏谕便也因为苏大珍的善意才能逃过一劫。
几天以后,报纸上报到了当时的这起事故,据说是因为燃气管道年久失修,导致的气体外泄而引起的爆炸。
结果是有十几名在附近逛街的居民被炸伤,多人被烧伤,其中烧伤最为严重的两人,在经过抢救后生命体征已恢复正常,但身上会留下大面积的永久性疤痕。
苏谕想了想,假如他当时停留在爆炸中心的话,就算是发生了事故,凭借他的身手,那多半也是能迅速逃离核心区域的,但是受到爆炸的波及在所难免,毕竟距离太近了…
苏谕闭上眼,沉思了片刻。
大概也就是从这时起,苏谕才真正把苏大珍当成了可以信任的人吧。
之后在老刘头儿的安排下,苏谕顺利的跟房主钱货两讫,成为了京城的有房一族。
并且经过了上次在黑市里的瞎逛荡,苏谕得到了启发,他决定他也要开店!
他发现老家和首都的物价差的有点儿严重,尤其是涉及到了珠宝和文玩这种东西。
所以在第一年暑假,苏颖偷摸儿去了香江的时候,苏谕就和王莺俩人一起回了老家。
最终敲定了结果,苏谕会在老家和首都各自开两家店,然后由刘大栓和苏大珍负责看老家县城的店,苏谕和原先倒卖票据的钟顺负责首都的店。
这两家店算是刘大栓和苏谕合伙儿开的,苏谕出资比例70%,但是假如赚钱,年底时候会给员工身份的苏大珍和钟顺分红。
其实这个跟刘大栓以前在黑市干的差不多,但区别是刘大栓和苏大珍收上来的货,是由苏谕他们放到首都来卖的,赚的就是两地之间的价格差。
而且刘大栓看金银一类的经验很足,但看宝石和文玩这种,就还得是苏谕的眼光毒辣,毕竟一个是苏谕上辈子见多了,再有一个他学的就是考古,了解哪些东西是国家允许合法贩卖的,哪些是禁止私人交易的。
等事情办妥了以后,苏谕就开始干他姐给他安排的的事儿——游说他妈和他二伯上首都买房。
当然苏谕是花费了一番口舌的,不过好在经过他的一顿忽悠和解释,刘兰香和苏二伯最终都同意了。
毕竟只要一提起来教育资源和工作机会,有哪个家长能不动心呢。
完后等到下半年开学的时候,苏谕就跟王莺俩人,再次踏上了开往首都的列车。
苏颖准备给家里每个人都买一套房子,然后把大家的户口也迁过来,这样明年老二苏茂就能上首都来高考了。
等到回了学校,苏谕就见到苏颖已经提前回来了,他把从二伯家里和老母亲刘兰香手里,忽悠来的存款全全上交。
虽然这些钱必然是不够在首都买房子的,但没关系,苏颖这回倒腾衣裳已经赚了第一桶金了,而且要钱的这个步骤必不可少,不然一定会被问钱是从哪里来的。
姐弟俩简单交流了一下各自的情况之后,苏谕对苏颖说:“对了,大伯和二堂哥死了。”
苏颖脑瓜子卡顿了一下,有些没反应过来:“谁死了?”
苏谕叹了口气:“苏老大和苏大业死了。”
苏颖人都傻了,不是她恨了两辈子的人,怎么就这么轻易的死了?她还等着他们享受人间地狱呢!
苏颖问:“怎么死的?”
苏谕摇头:“不知道,我回去的时候听村里人说才知道的。”
苏颖沉默了一瞬,然后有些蓦然的喃喃道:“死了啊.死了就死了吧…”
苏大伯和苏大业父子二人,是在今年春耕后死的。
这几年,苏大业一直在辛勤的求子,可不管他怎么努力,他后来又娶的小哑巴就是怀不上。
苏大业不想接受自己不行的事儿,还一直心情郁郁,稍微一有什么不顺心的,就动辄要对小哑巴打骂。
苏大业一直以为小哑巴是不敢忤逆他的任何话语的,但苏大业没想到,这天他肚子不舒服,提前下工回家休息的时候,却在堂屋儿的炕上,看到了两具重叠在一起的白花花。
白花花上上下下,碍眼至极,苏大业当时就疯了,冲过去一把推开了苏大伯。
苏大业崩溃的狂骂苏大伯:“你怎么可以这样儿!!!她是你儿媳妇儿啊!!!!”
苏大伯此时已经中风多年,连话都说不大利索了。
他被苏大业一下子给推懵了,缓了缓才颤颤巍巍的道:“你又不能生…那我给你留个种儿不也是一样的嘛…”
苏大业没想到他爹能说出这种不要脸的话来,当即大吼一声,上了炕便开始不停的捶打苏大伯。
苏大伯都这个岁数儿了,身子骨儿还本来就不大好,没多久就失去了气息。
等到反应过来自己做了什么以后,苏大业瞪着猩红的双眼,看向紧贴着墙,都被吓傻了的小哑巴,威胁道:“你不会说出去的吧…”
小哑巴哪敢反抗,但即便飞速的摇头,表示自己不会。
苏大业见此反而笑了笑:“忘了你是哑巴,哑巴不会说话…”
之后苏大业失魂落魄的回了自己的屋子,躺倒在炕上瞪着大眼珠子望向房梁,不知道心里是在想着些什么。
而小哑巴一直不敢回屋儿,就躲在放着苏大伯尸体的堂屋儿里。
直到月上中天了,小哑巴才哆里哆嗦的轻手轻脚进了苏大业所在的那个屋儿。
这会儿苏大业正合着眼发出了微弱的鼾声,显然是已经睡了过去。
看着这个令她日夜受到惊吓与折磨的人的可怖面容,再想到今天苏大业杀死自己亲爹时候的狠辣,很怕自己会被杀人灭口的小哑巴决定先下手为强,不然不知道她还要在这个家受多久的苦…
小哑巴回到了院子里,取来了晾衣裳的尼龙绳儿,然后再次回到屋儿里,一不做二不休,狠下心勒死了苏大业,之后还把苏大业的尸体,头冲下给搬到了家门口儿的茅坑里。
第二天一大早,小哑巴才去了大队报告。
但是因为小哑巴是哑巴,所以只能比划着表达,在大队又询问了精神不大正常还瘫痪在床的苏大妈之后,也只能暂时认定是苏大业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打死了苏大伯,完后又在半夜不小心掉进了茅坑淹死了。
毕竟面对浑身脏污泡发的苏大业尸体,也没人有那个耐心上前去仔细查看。
而小哑巴由于平时在家里当牛做马,辛勤伺候公婆多年,邻居们都有所见证,所以被排除了嫌疑。
很快,村里的大喇叭里,就响起了让各家勤快些掏大粪,以及夜间上茅房要注意安全的通知。
其实自从苏大业娶了小哑巴以后,在小哑巴日夜不停的照料下,苏大妈的情况已经好了许多,虽然仍旧不能下地,但身体清洁了,还有人给按摩,减少了病痛,反正精神是清明了许多的。
所以当大队去问苏大妈有没有听到当时的情况时,苏大妈表现出来的状态是否是真实的,大概就只有苏大妈自己知道了。
但不管这俩人死不死的,苏颖一家的日子总还是要照常过的。
79年的时候,苏颖和苏二伯两家在首都的房子和户口问题都办妥了,而苏谕在老家和首都开的店铺也已经基本走入了正轨。
这日苏谕正在学校上课,却突然被钟顺媳妇给叫回了店里。
自从钟顺跟着苏谕干以后,就直接把一家老小全都给接到了首都来了。
其实78年县里的机械厂扩招,钟顺是有机会回到厂子里,再次当一名工人的。
但是钟顺没去,因为钟顺跟他哥钟孝的关系已经到了不可调和的地步,他哥钟孝曾经的种种做法,早就让钟顺寒了心。
要是钟顺回到机械厂上班儿,那就不可避免的会见到他哥钟孝,所以钟顺不乐意。
这会儿钟顺媳妇儿着急忙慌的来找苏谕,就是因为钟顺的老娘病重送到医院去抢救了,而老人家都到了这把年纪,还能坚持多久不好说,所以钟顺一家打算请段时间长假。
苏谕自然是答应的,钟顺暂时不在,店里他跟王莺两个人也看得过来。
而且干他们这个的,原本也是三年不开张,开张吃三年,没那么紧急的。
于是钟顺夫妻俩带着苏谕借的救命钱,火速跑去医院给老娘缴费了。
但可能是生命真的走到了尽头吧,没半拉月过去,钟顺的老娘还是去了。
不过在临去世之前,钟顺还是叫来了多年不见的大哥钟孝,让钟孝也能看见老娘最后一面。
病床前的最后一刻,俩人的娘拉着钟孝的手含糊道:“妈要死了…现在说的话你该信了吧…你们爹跟我真的没留钱…你弟的钱是他自己…赚来的…别惦记…”
话没说完,钟孝钟顺兄弟俩的娘死了。
但他们娘最后半句话的意思,可不是说让钟孝别惦记亲人,而是让钟孝别惦记莫须有的遗产,省得等她死了以后兄弟俩再有争端。
老娘临终之前的遗言,钟孝自然是信的。
而且自从改开之后,个人之间换个票据之类的也没人查了,甚至听说有些地方都不使用票据了,大家言谈之间当然也就不避讳了,所以钟顺当初倒腾票子的事儿,自然而然的也就流传出来了。
但奈何为时已晚,即便是钟孝此时抱着老娘的遗体嚎啕大哭,再如何的忏悔与道歉,都无法弥补自己曾经的过错了。
后来,钟孝带着媳妇儿回了老家,给老娘的骨灰埋到了祖坟里。
而后便卖了房子迁了户口,与大哥钟孝一家再也没有往来。
当年夏天,苏谕跟苏颖一起请假,提前回了老家。
一个是为了给老家的房子重新装修,苏颖终于可以实现曾经的愿望,把家里全都换成了痛痛快快的青砖大瓦房,以及明亮的玻璃窗。
再有一个原因,就是今年7月,老二苏茂要开始高考了,俩人过来接苏茂进京。
受到未来大姐夫小徐同志的影响,苏茂决定报考军校。
虽然现在国家不打仗了,但是能当一名保卫国家的军人,依旧是苏茂心中的向往。
对此,苏颖并没有因为这个职业危险就阻止苏茂,因为这是她二弟的期望。
比起上辈子什么机会都没有的情况来讲,像是现在这样,三个弟弟都能拥有各自的多彩人生,是苏颖比任何事情都要看重的。
姐弟三个临行之前,苏谕去县里的店铺待了两天,结果就让他碰见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当时这人一进门,苏谕就认出来了,这人就是曾经在大雪天,逃到了红毛国去的救命男,没想到他也还活着。
现在救命男一身的西装革履,看上去过得挺不错,而苏谕也不再是当初的幼童模样,便把救命男当做普通的客人来接待了。
店铺内,放了许多刘大栓收上来的文玩摆件,具是造型古色古香,意境优雅。
当然其中也包括了苏谕这些年雕刻的许多小玩意儿,没错就是用救命男他家的碎裂家具做成的。
此时,救命男闻着店内熟悉的古木香气,露出了非常怀念的表情。
不过可能是碍于这些东西的味道再相似,也不是曾经的那个了,救命男只是在店内停留了片刻便打算离开。
救命男出门之前,苏谕叫住了他:“这位先生,请等一下。”
救命男回身,苏谕丢给了他一串一百零八颗的佛珠,全都是用救命男家里的檀香木做成的,配上了苏谕用古法进行的精美雕刻,自然是名贵至极。
救命男指尖把玩着手里的串珠,颇有意味的问苏谕:“小兄弟这是什么意思?”
苏谕摆了摆手赶人:“送你的,有缘。”
救命男笑了笑,转身带着串珠继续离开了。
其实救命男此时已经是红毛国有名的大商人了,他这次回国,也是因为嗅到了巨大的商机,想要找寻几个国内的合伙人,以及故地重游。
就没错,救命男也是做珠宝和文玩的。
但是刚开始,救命男只以为这是个没什么意思的小店铺罢了。
不过从拿到佛珠的这一刻起,他不那么想了。
81年,苏诚高考,考中了民大的经济系。
同年,苏颖大四毕业,终于跟谈了两辈子恋爱的小徐同志再次结婚。
82年,苏颖开始频繁的往来香江和内地之间,带着刘大栓和苏大珍二人,逐步建立了自己的商业帝国。
曾经苏大珍善意提醒苏谕的事儿,也被苏谕用‘苏大珍奇怪举动’的方式告诉了苏颖,苏颖自然一下就明白事情是怎么回事的了。
多年以后,共同经历了许许多多的苏颖,才真正的做到了,把苏大珍当做一个单独的个体来看,当做生意上值得信赖的伙伴来看,而不是仇人的女儿。
也是在82年的夏天,正在上研一的苏谕和王莺,一起在首都的大马路上,撞见了早就被人割掉了舌头,还失去了双腿,正在街边乞讨的苏大田。
原来苏大田当初拿着假金子去了县里,先是被人发现拿着假金子暴揍了一顿,然后昏倒的时候,又被人贩子给抓走,卖到了煤矿里去挖煤。
等到后来煤矿塌了,苏大田的双脚也被砸坏了,还让黑心的煤老板再次转卖给了其他犯罪团伙儿,榨取了二手剩余价值。
沦落到了犯罪团伙儿之后的苏大田,被人割去了舌头,截肢之后,成了团伙儿里乞讨骗钱的工具人。
前两年团伙儿被一锅儿端了,苏大田被解救了出来,可他身无分文也没别的本事,根本买不起回家的车票,就只能继续在首都的各大街道边儿上乞讨,凑合混个温饱。
直到这一天,苏谕认出了苏大田。
随后苏谕给苏大田买了回家的车票,还把人送到了车站。
不过等到苏大田回了村里之后,才发现家中就只剩下无比苍老的亲娘,以及一个素未谋面的哑巴嫂子。
后来,听说苏大田跟小哑巴结婚了,还生了一个女儿。
83年,老二苏茂顺利从军校毕业,如愿成了一名正式的军人。
85年,老三苏诚从民大毕业,直接去了香江帮大姐苏颖。
也是同年,苦追多年的伍磊终于和刘兰香修成正果,俩人结婚后,在香江开了家香喷喷饺子馆儿。
还是同年,刘大栓终于也得偿所愿,和苏大珍领证成了合法夫妻。
87年,苏谕和王莺俩人博士毕业,开始正式进入考古队工作。
但在一次考古队临时起意的采风活动时,好久没进山的苏谕又又又碰到情况了——
他一脚踏破了某个巨型的古墓。
王莺站在塌陷处朝着下方大喊:“苏谕!你没事吧!”
过了许久,苏谕回了声:“没事。”
但其实苏谕并非他嘴上说的那样,真的没事。
因为他在这座古墓内,看到了许多无比熟悉的景物…
通过后续的发掘,苏谕确定的了,这座墓,竟然真的是他前世的父皇的陵墓。
古墓内残存的文书和石碑等物,还原了当初苏谕死以后的事情。
原来当初之所以他父皇会下那道废太子的诏书,是因为钦天监夜观星象,发现了新帝星愈盛,旧帝星愈疲的现象,并称当旧帝星完全湮灭,新帝星将会带领朝廷走向一个无比繁华的盛世。
但当时他父皇还在壮年,又怎会甘心就此成为过去,于是便下旨废除了太子,妄图更天改命,延寿当朝。
不过没想到,苏谕就这么被一道诏书给气死了。
苏谕死去之后,国运急转而下,而其他的皇子根本就不堪大任。
最终,苏谕的父皇,竟然成了这个朝代的末代帝王。
等苏谕的父皇也去世之后,还没等苏谕他弟来得及登基,便缝外敌入侵,全皇宫上下都成了刀下亡魂。
至此,天下改朝换代,苏谕记忆中的那个过去,迅速消逝在了历史之中了。
当苏谕看完了以上的种种之时,是在一个静谧的深夜,他独自坐在营地临时搭建的帐篷里。
放下手中的资料,苏谕内心中久久不能平静。
但是他告诉自己,一切早都过去了。
往事不可追,来日犹可期。
哪怕过去再不堪,再痛苦,也要努力的活在当下,并且满怀期待的憧憬未来。
因为随着时间的流逝,过去的伤痛会逐渐愈合,留下丑陋的疤痕。
虽然每次看到这块疤,曾经受伤的部位就还会隐隐作痛。
但只要他不断的努力过好当下,尽力去创造更多美好的、快活的记忆。
那么总有一天,这块旧伤所带来的伤痛,会变得微不足道。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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