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有重开日,人无再少年。水能倒流时,人无再少年。[ 品书库 https://www.pinshuku.cc]
五年的时间,足够我靠撒娇买痴获得宫里掌权者的喜爱。
林语嫣的药很管用,这几年她一改最初的任性姿态,贤良淑德的每年都替皇上广选各路淑女,如果不是因为有我和太子的存在,天下早就开始非议皇帝家事。
太子是储君,我和他本不该一起念书,可我们是带着吉祥的龙凤双生,我央求着皇上皇后,他们也就应了,我也从一开始临摹的簪花小楷换成了圣上的字帖,我和太子的字几乎难以分辨,同样的我写的字也越来越像圣上的。
凭心而论,太子灵秀,外表几乎和圣上长得一模一样,只是内里有些急躁,这有些像皇后的遗传。
这些年他全身心喜爱着我,也依赖着我这个双生姐姐。
仗着自己曾是个成年人,我的学习进度明眼人看就比太子强上一截,就连最古坂的太子太傅也会私下里用复杂的眼神望着我。
“幸而明珠公主为女子之身。”
枪打出头鸟,由于我们字迹相同,我经常将我的课业换给太子,在他不想完成大字时,我哄着他,在林语嫣逼着他上进读书时我帮他兜底。
太子开始习惯性的在做课业时先征求我的意见,然后悄悄地同我拉钩不让我往外说,我只能勉为其难应下。
他不止一次用亮闪闪的眼神看着我,
“阿姐是全天下最好的阿姐。”
我不知圣上和皇后怎么会生出如此单纯之人,可我知道我的复仇计划必须要从他开始。
去年我借着为国祈福的名头在大觉寺供了四盏长明灯。
这里是太后圣上皇后太子,也是上辈子许家一家四口。
林语嫣越发会装相了,她每日装的雍容华贵,新来的宫女太监直夸她是世间第一良善人,我心里嗤笑,面上却一脸向往的同她说要以母后为榜样。
染冬在一旁愤愤不平却不敢露出丝毫,毕竟我还记得染冬的一脚,我总是有意无意的和林语嫣说着染冬是她的贴身宫女自然和平常下人不一样。
物随主人形,染冬好似越来越傲气。
自从生产后,林语嫣的身材容貌哪怕有着多为妇科圣手的帮助也再难回到原样,宫里又进了许多娇花,年少情深也变成了相看两厌,尤其是朝凤宫,大都是面容粗笨的宫女在这里伺候。
大后天便是十五,按照祖制圣上要歇在朝凤宫。
午睡时,染冬为我摇扇。
我看着那张清秀娇媚的脸,听说染冬是林家为林语嫣做通房丫鬟准备的。
我不过是一个五头身的小娃娃,我奶声奶气的搂着染冬的胳膊,
“染冬姨姨,你不要离开明珠好不好?”
她自然惊讶,哄着我不会离开。
我皱着眉头嘟着嘴状似无意的开口,“可是母后说要放一批宫女出宫祈福。”
染冬的脸色变了,难看得很,抓着我胳膊的手也在用力。
我没有错过染冬眼里的野望。
响鼓不用重锤,那天染冬完全忘记了继续哄我睡觉。
十五的宫宴上,我与太子合力表演了一曲,太子舞剑我伴曲,引得圣心大悦,我趁圣上醉酒时提出了要训练属于我的一支女兵的请求。
圣上夸我颇有我娘当年风范,林语嫣口中称不敢,但也却知道她是极骄傲于林家军的悍勇的。
第二日朝凤宫传出了消息,染冬在伺候圣上沐浴更衣时爬上了龙床,皇后娘娘多年忍耐修的教养被一夕之间打碎,大闹了一场,早朝时在前排的大臣都不敢直视圣上眼底的乌青。
被自己的贴身婢女背叛足够宫里的妃嫔在请安时对皇后明里暗里的嘲讽,最要命的是,染冬不知替她办了多少件脏事。
主仆斗法,宫里众人乐得看她们狗咬狗。
蛇打七寸,林语嫣拿捏一个昔日婢女还是绰绰有余的,染冬在宫里几乎要喘不过气。
她出了一个昏招。
太医诊出染冬有孕时,林语嫣脸上的茫然和惊讶不是开玩笑的。
只有圣上高兴的不得了,时隔五年他终于再有一子,无论男女都能击碎围绕在他身上的谣言。
只是真的能随了他的愿吗?
当初绝子药一事林语嫣只怕人多眼杂,为她一人包办,很快她就明白了染冬无非是假孕。
只是棘手的是,为染冬号脉的郑太医为皇上心腹,如此这般,怀孕背后的手笔叫林语嫣心惊。
没几日,林语嫣就病了,林家夫人进宫探望。
我大了,她们谈论私密避讳着我,我只能跑到皇上的书房。
皇上只有一子一女,太子要继承祖宗家业,对我这个女儿怎么千娇万宠也不为过。
我坐在皇上怀里,扳着手指头数着我要给没出生的弟弟妹妹准备什么礼物,皇上摸着我只能扎成小啾啾的头发。
“明珠送什么他们都高兴。”
没一会儿就让太监总管抱着我去太后宫里玩儿,皇上可能做梦也没想到岔子出在太后娘娘这里,她太平静了,一点也不象一个期盼多年皇家有嗣的母亲。
宫里气氛微妙,太子说皇后对他学习上的看管越来越紧张,往日里还能有一个时辰听书的时间,如今被安排的满满当当。
他很羡慕我每天可以自由自在的。
我并没有他想的那样轻松,这批女兵是我亲手从刚进宫的小宫女里挑出来的,领头的是因家族犯罪没入掖庭的前大理寺少卿之女玲珑,只一眼我便知道此女野心勃勃。
三月后,已经被封为福贵人的染冬流产,这个锅却没能安在林语嫣头上,相反,在张嫔的宫里搜出了能让女子流产的药物。
这一变故打击到了太后娘娘,皇上是个孝子衣不解带地带着我们伺候亲娘,太后娘娘求情,张嫔在皇觉寺戴罪出家。
皇上已不是当年那个毛头小子,若不是这些年的朝夕相处我了解他颇深,怎么想到笑容背后是难以压制的怒火。
我的这位父皇再一次意识到,林家的权柄已经伸进了大夏后宫,哪怕是他布的一场局也被轻易化解。
林语嫣以退为进,以后宫管理失责为由头自闭朝凤宫。
还没有一天,西北传来军情,鞑子进犯,皇上只能带着皇后亲出城外十里地送林老将军出征。
帝后情深,大夏之福。
这八个字很快传到了大江南北,贺与林共分天下成了皇上心里的魔咒。
日子就这么平淡的过着,不同的是,林家的嚣张即便我在内宫也有所耳闻,圣上好似全然不知一样对皇后更好了。
而奇妙的时候,圣上对其越好,林语嫣就表现得越发恭敬娴淑,年岁上来了她也不再年轻时喜欢的艳色,活像一尊泥胎木偶。
宫里依旧只有我们两个独苗,在众人的吹捧下,太子越发飘飘然。
圣上不知是否已经对再生一子绝望,他对太子的帝王教育愈发严苛,太子不过十岁就为他另辟了东宫,日夜带在身边进行帝王教育。
只有时时相见才会深刻的认识其不足,我帮太子代笔之事还是暴露了。
我和太子都挨了十板子,可我依旧没供出是他主动央求我帮忙的,太子感动极了。
太子只在书本和夫子教导中看到过民生多艰,但具体是什么对他来说不过是一行文字罢了,宫内众人将他捧到了云端,以至于他不想也不愿真的了解大夏了解百姓们过的是怎样的生活。
同样的,太子继承了外祖家好战的基因,是一个彻头彻尾的主战派,这些年他只看到了外祖父骑着高头大马接受百姓们的夹道欢迎,他忽略了国库里日益减少的白银也从未见过因为征兵家人分离的惨象。
圣上是对他不满意的,可如今他膝下只有这么一个可以继承大统的儿子。
远在滇南的宁王妃带着世子进京,宗室血缘浅薄,一为玩伴二为人质。
父皇将所有的事情都盘算到了,唯独漏算了两人是否能相处合适这件事。
太子骄横宁王世子也不遑多让,两个年岁相当的小男孩从小就是受万众瞩目长大的。
哪怕是宁王对自己的嫡子千叮咛万嘱咐要忍耐,也比不上小男孩之间的一时冲动。
在我赶到东宫时,所看到的只有一脸呆滞的太子和倒在血泊里的宁王世子。
伺候的小太监一脸绝望,两个主子在自己眼前因为下棋吵了起来。
太子热血上头拿棋盘敲破了世子脑袋。
母后将当庭所有伺候的宫人杖毙,血腥味在东宫久久不散,我心里发冷,直至现在,在林语嫣心中这一切的原因都是这群狗奴才没有伺候好主子。
太子病急乱投医,竟然信了林语嫣的安慰之词。
他从一开始的惶恐变成了坦然应对,面对宁王妃的哭诉也只是将这一切归因为世子对他不恭敬。
父皇震怒,可他也不愿伤害自己唯一的儿子,不过罚了太子三年俸禄,此事就要不清不楚的揭过。
父母之爱子为之计深远。
太子的命是命,世子也是宁王和宁王妃的独生爱子。
宁王妃一头撞死在太宗庙里。
她本就是世家出身,朝中半数上书,太子为国之根基不可撼动,林家就成了首当其冲的靶子。
一时之间,只要姓林,朝中清流就将他的生平扒的干干净净,大到林将军把持官员任用,小到仅仅是林家庄子上的一个管事纳了两房小妾都被众人说嘴,林家的名声臭不可闻。
从一桩世子之死变成了审判林家罪行,如同滚雪球,时间的潮流再也无法阻挡。
也不知圣上在中间扮演了什么角色。
林语嫣病了,烧的昏昏沉沉,在林家被定罪那一刻,她的心气就散了。
可就这么死了太便宜她了。
我尽心尽力的服侍着她,哪怕她在昏昏沉沉里将我当成了那些勾引皇上的女人。
我狼狈地躲避着她扔来的一碗汤药。
明珠公主的孝心日月可鉴,皇后娘娘就在我每日专门为她点上的熏香里疯疯癫癫。
终于在这天,她披头散发指着皇上大骂。
“贺远,你这个狼心狗肺的东西,没有我们林家你如何坐稳这皇位,如今却要卸磨杀驴!”
我不敢看圣上的表情有多么难看,他铁青着一张脸,被当成了吃软饭的小白脸,他如何咽的下这口气。
林语嫣已然病入膏肓,她痴痴的笑了。
“皇上,怎么办,你这辈子只能送你最看不上的太子登上皇位了,果然那位道长说的没错,我们林家的血脉方能入主天下!”
“皇上,你不能生啊!”
我于皇觉寺灭了一盏长明灯。
废后林氏罪孽深重于冷宫自戕。
皇上果然找了不少太医细细探查自己的身体,得出的结论大同小异。
他对我们的情感很复杂,一方面我们留着林家的血,一方面我们是他这辈子唯一的血脉。
外加当天是我在林语嫣身边候着,男性的自尊心不允许我用同情的目光注视着他,哪怕我是他唯一的女儿。
我被送到了太后身边。
这些年她越发像一个慈眉善目的寻常人家老太太,就好像当初那个以我为刀离间帝后感情之人不是她一样。
她在慈宁宫设立了小佛堂,每日都要在里面待很久。
我最不缺的就是耐心,我愿意日日陪伴着她。
林语嫣死后,太子被圣上放在身边严加管教,许是没了依仗,原本的天真娇傲夹杂了一丝阴郁,长姐为母,我在生活上更加关心他的起居。
圣上不喜我们姐弟相见,我偷偷往东宫送糕点时,他总是吃的狼吞虎咽,期间也如同儿时一样将不懂的难题随意的说出来。
黄河河道的治理,今年科举考试的试题.....我听着太子的回答终于明白圣上为何会将他带在身边,每一项并非不会回答,而是这水准不该是一个已经接触过政事的皇子所答。
我不敢做的太明显,只是偶尔帮着太子答几道,仅是如此只要能获得圣上的笑脸,太子就对我越加敬服。
后来更是将只有天子和储君才能看到的暗令拿给我。
我佯装不敢看。
太子却满不在乎。
“阿姐,母后说要让我们姐弟互相扶持。”
我欣慰笑纳。
春去冬来,我已经十六岁。
御史台进言要为我选驸马,圣上难得的来慈宁宫看了看我,我端起小女儿的娇羞,心里冷笑不止。
这些年的陪伴终究是起了作用,太后对我甚是信任。
我这些年的谋算也没有落空,当时趁着林家之祸,我将玲珑改名换姓放出了宫,她这些年尽心尽力的为我寻摸女兵人选,同时皇觉寺的张嫔娘娘已然快被我逼疯。
庙里生活凄苦,外加我特意让玲珑关照寺里的尼姑废妃张氏不可善待,长时间的语言暴力外加我派人有意无意的洗脑,原先金尊玉贵的张嫔成了一心恨着明知真相却放任她自生自灭的皇上和太后。
这些日子太后总是夜不能寐,梦里面常常有一女鬼追魂索命。
太后在惊醒后神色慌张地大喊是废后来了。
如此不羁之谈如何让人信服,太后保养得宜的脸变得憔悴不已,圣上到底担忧自己的母亲送了我们去皇觉寺进香祈福。
一连几日,太后果然睡的极好,毕竟没了小佛堂那尊玉观音里藏着的香料与寝宫内的海棠花反应,也没有人每日给她念以林语嫣为原型写的话本子,她自然一身轻松。
而张嫔也抓住了这样一个机会。
前来探望太后的圣上撞见了为太后娘娘以血刺经的佳人。
圣上宫里多是如林语嫣一般热烈如朝阳的女子,如今这样一个温婉如水的淑女,又怜惜她当年无错被废。
张嫔就此复宠。
或许是爱情来了挡也挡不住,连着几个月圣上独宠,张嫔被封为贵妃。
她得势的第一件事便是找了钦天监的官员以我的生辰与国运相合为理由上奏让明珠公主出家为女冠以镇大夏运势。
此时大旱三月,当圣上下令赐我道号流云子时,天色蒙上了一层黑雾,我出家之事已成定局。
太后娘娘果然识时务,她让嬷嬷收拾好我的衣物对我闭门不见。
太子气急,我拦着他想带着东宫官员上奏天听。
我恭顺的向圣上行礼。
此时他难得的对我升起了愧疚之情。
趁机我向他提出要去我的封地,只怕在京城触景伤情,他非但没有怪罪反而欣慰于我并非林语嫣一般胡搅蛮缠,反而十分识大体。
城门外,我看向城楼高高站立的圣上几人,漫不经心地与张贵妃对视。
她朝我浅浅一笑,外人皆认为她那是痛打落水狗的嘲讽。
只有我真心谢她,没有她的帮助我不可能顺利脱身。
从此大海凭鱼跃,天空任鸟飞。
有些事情,宫外做着总比宫内顺手。
我没想到第二盏长明灯熄灭的如此之快。
太后薨了的消息传来,我还在赶往封地的路上,随行的宫人早就被玲珑换成了我的人,我化名许时安穿着男装,一路骑着小马好不自在。
我没想到张贵妃的手如此之快。
玲珑的情报网建立的全面,不要小看任何一个小人物,宫里一个微不足道的倒夜香的小太监背后的干爹说不准就行走在御前。
张贵妃复宠后,张氏一族将全部资源倾斜在她身上,她自然知晓了太后娘娘过去为了选秀害了自己同族姐妹之事,外加入宫后她手里并非干干净净。
就这么每日惊吓着,太后娘娘很快就缠绵病榻。
其实我早有预感,只是上辈子太后对我袖手旁观,如今我也并不打算动作。
我定定的看着屋里亮着的两盏长明灯,久久没有出声。
离宫后,太子的信件倒是频繁,张贵妃对他步步紧逼,如果不是因为皇上无法生育,他的太子之位很难保证。
我想我是讨厌他的,我讨厌他那种人命百姓还不如他靴子上的污泥一样的态度,也讨厌他凭着自己男性身份什么都不作为的坐享其成。
可我还得哄着他。
上辈子爹和我说过,永远不打无准备之仗。
我在封地里并不做出格之事,只是帮助当地知府安排流民,创办学堂。
起码在我封地的官员很满意我的存在,我并没有向上一任皇室子弟一样鱼肉乡里只懂享受,毕竟我在宫里和太子一起接受的相同的教育。
奇怪的是,自从第一滴雨水落下之时,这雨就连绵不断。
我在黄河决堤后第一次见到了我的弟弟和东宫的属官。
连日的赈灾施粥让我精疲力竭,简单的发冠和脏乱的棉布衣裳,让我和太子身边那个千娇万宠的女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这是我头一次愤怒的指责他,
“太子,你可知江南早已尸横遍野,你且擦擦你身上的脂粉香吧!”
我早知太子好色,没曾想奉令赈灾也如此荒谬的带着侍妾。
他面色饶有不平,可终究碍于姐弟情份处置了那个挑衅我的女人。
我并没有过多纠结此事,如今能多活一人才是我的重中之重。
不得不承认,太子的身份的确比一个出家的公主好使,起码在我软硬兼施向城中富贵人家收粮时,太子一来他们便巴巴的主动献粮献女。
太子没几日就已经不耐烦,在他看来赈灾不过是一件有些麻烦的事情,几日的实地勘测早就磨没了他的耐心。
他将令牌交予我,一头扎进了富贵温柔乡。
我主动请缨,领着东宫属官施粥带着他们亲自监工灾后重建。
我早没了离宫前的秀美模样。
东宫属官到底还是我们的同龄人,他们望向我的眼神从一开始的怜惜也日渐变成了不敢直视的叹服。
我深知,我以女子之身无法撼动王朝根基,可我要身先士卒的告诉他们,女子从来不是一定要躲在屋子里绣花,女子并非不如男。
只要有太子在此坐镇的一天,圣上绝对舍不得他的唯一的继承人被困在逆境,江南之危可解,百姓之困可脱。
我一直在思索,如何才能让百姓自救。
无论是基础医学还是简单的识字算术,我从不小看任何一个人,哪怕是常年陪在东宫的世家子弟此时也并没有完全被家族的利益惑了心智。
我不相信,我不相信一个人感受过老百姓真情实感的感恩戴德还能受得了良心的蒙骗。
无论是抬木料还是作动员,我都要让他们身先士卒,与军民同吃同住,我要一寸一寸打碎他们高高在上的傲骨。
大灾之后必有大疫,幸好防控及时并没有酿成大祸。
太子走时,全部的属官看我的表情不再是未来的长公主,他们眼中我终于成了一个有血有肉的人。
领头的是太子的伴读,宋宰相家的嫡长子,他走前朝我深深鞠了一躬,并非男子对女子,而是谋士于主公。
聪明人从不用多言,我心领神会。
此次大灾损伤极小,我适时的向圣上上书太子之功,太子也习惯了我将满分答案送到他手里的日子。
一路上听着沿途我安排的文人对他的歌功颂德,他竟然直接笑纳,一时之间他在民间的声望远超陛下,临行前太子与我饮酒。
不知需要多少粮食才能酿出的玉楼春被他喝了一壶又一壶。
在他心里,他若登基,必然功过尧舜。
太子喝得醉醺醺的,他轻佻的与我碰杯。
“阿姐,等我登基了,我必封你为镇国长公主。”
我点头道谢。
可江南的百姓哪个不清楚,太子是虚名,真正爱民如子之人是我明珠公主。
我早知道张贵妃疯了,没想到她疯的那么厉害。
太后死后,她肆无忌惮,寻常嫔妃根本近不了圣上的身。
玲珑曾给我汇报过她在皇觉寺每日天不亮就要仔细擦拭每一款地砖,寒冬腊月的早就让她的身体受损一到阴雨天就疼的满地打滚,最可怕的是,没有一个人同她讲话,她在庙里的七年全然成了一个哑巴。
寺里孤寂的让她彻底疯了,恬淡温柔的面皮下是豁出一切疯狂的恨意。
这与妻子俱无的宁王一拍即合,没人知道他们是怎么勾搭上的。
宁王要造反,这是必然之事,如今摸不清楚的无非是如何进行,毕竟宁王的封地距离京城可有十万八千里。
这些年皇帝权威极重,朝廷成了他的一言堂。
张贵妃吹了枕边风,皇帝这般人才自当万岁万岁万万岁,他果然动心了,下了圣旨让全国各地能人异世为他寻觅长生不老之道。
一时之间,京城里涌入了各式各样的道士和和尚。
我的人传信回来,我在京城里的酒楼每日都是爆满,就连客栈涨价数次也不缺客人。
又逢圣上千秋宴,圣上召我回去同乐。
面对着有些苍老却异常亢奋的圣上,我突然意识到他吃了进献的金丹。
张贵妃焕发出了成熟的妩媚,她看起来比圣上还要亢奋。
自从废后事发,圣上再不愿意与我们姐弟说话,尤其是我,没成想这辈子竟然和林语嫣长得那么像。
我乐得在一边装鹌鹑,玲珑却护在我的身边精神紧绷。
接着醉酒,我前去更衣,玲珑说殿内的出家人多是练家子,有些和尚更像是新剃度的。
原来如此,宁王筹谋如此之久原是应在这里了。
因是家宴,我身边不过是伪装成侍女的女兵,我有种预感,宁王会在今日发难。
我让一人伪装起来去给宋宰相送信。
我留在宫内陪在了借酒消愁的太子身边,最近他的势力被圣上不断压制,他突然意识到他这个太子不过是皇帝首肯下的太子。
当宁王一身戎装冲进大殿时,我心里有种终于如此的感觉。
圣上不敢置信的看着原本还在他身侧捻着酒杯轻笑的贵妃下一刻就从袖子里抽出了一把匕首直直的向他冲了过去。
圣上年轻时也是文武双全,他只是被匕首擦破了右臂。
“贱人,朕对你不好吗?”
张贵妃趴在地上喘气,眼神里满是嘲讽,
“好,好得很,你不过是把我当作一个工具一个物件,喜欢时宠一宠,不喜欢了就扔在一边,可我是个人啊!你为什么不能把我当成个人看!”
我心头一颤,像,张贵妃太像上辈子的我了,一个小小的才人,一生中最大的用处就是成了帝后之间感情的催化剂。
用完轻飘飘的一句就被打进了臭水沟里。
我闭上眼睛不愿再看,我怕让别人看出我眼中的滔天恨意。
圣上是在张贵妃吐血后才意识到匕首有毒的,我甚至还不知道她的本名,她一直被以张氏称呼着,我有些惋惜。
同样的她死前满是解脱的痛快。
宁王替她骂了,
“狗皇帝!我这一生循规蹈矩,从不敢越雷池一步,你那个骄奢淫逸的太子是人,我的安儿就不是了吗?我的妻子我的孩子,我只是想讨个公道,你们这一家子一个个装的冠冕堂皇实则男盗女娼!”
“受死吧!狗皇帝!狗太子!”
宁王的部下直冲太子而来,令我寒心的是,哪怕我与太子一母同胞,哪怕我曾为他做了那样多的事情,在刀剑来袭时,他连犹豫都没有就将我推了过去。
我面色凄苦,心里大恨。
圣上的毒开始发作了,听到屋外的喊杀声,我知道宋宰相没有辜负我的嘱托。
宁王临时组成的私兵到底不如皇家禁卫,没有多久他就成了穷驽之末。
看着圣上胸有成竹住的样子,我心里揣测这场局究竟是宁王设的还是圣上将计就计,援兵着实来的太快了。
宁王也是一条汉子,高喊着妻儿的名字自刎而亡。
圣上终于坚持不住倒了下去,我没有错过太子眼中一闪而过的惊喜。
太子不愧是他和林语嫣的孩子,自私的基因体现的淋漓尽致。
我被单独召见时,太子似乎怕我告状,有些警告的拉了拉我的袖子。
殿内一片死寂,那个不可一世的男人安静的躺在床上。
他睁开眼,死死盯着我,那种独属帝王的威压震慑着我。
我满头大汗的跪了下去,直到现在我依旧不敢在这只年迈的老龙眼前动心眼,他仿佛一眼就能把我看透。
“贺明珠,朕不管你的野心也不管你的抱负,认清楚自己的位置,记住,你永远是大夏的长公主。”
他的音量不高,却让我头皮发麻,我不清楚他是知晓了我的计划还是在诈我。
我只能跪伏应诺。
圣上让我抬起头来,那双浑浊的眼睛里面映着一个女人的恭敬姿态。
“我要你发誓,永远辅佐冕儿,否则永世不得超生。”
哪怕到了如今地步,哪怕已经清楚地知道自己的儿子是个结结实实的草包,也不愿承认自己女儿的能力。
我们这位大夏的好圣上啊。
一道炸雷从昏暗的宫室炸开。
他语气肃穆,高声重复。
“贺明珠,你给朕发誓,永远不会颠覆了你弟弟的皇位,否则永世不得超生。”
丧钟敲响,我领着百官向新皇叩拜。
“请新皇登基,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历时三个月的丧期一过,我就以身体不好的理由向圣上的辞行。
我不知是否当了皇帝会打通一个人的任督二脉,他并没打算放我回江南,许是登基那日让他对我有了芥蒂,我被他封为流云真人赐住京郊的宅子,名为修养,实则软禁。
他并未打算让我还俗。
没了上面先皇的压制,他做事越发肆无忌惮,如果不是朝堂之上忠臣良将颇多,这个朝廷早就乌烟瘴气。
一方面我乐得在劳碌过后休养身体,一方面我这些年经营的寒门子弟很多都能独当一面。
朝堂内外虽没有我的存在,却处处都有我的影子。
我只管向新皇表达我的忠诚,和他叙姐弟之情。
他原本就有先皇定下的太子妃,东宫里面更是姬妾成群,可我就当眼睛瞎了一样奏请圣上选拔后宫。
他乐意至极,也将此事认为是我趁机向他讨好的手段。
毕竟我同他一起长大,一个完全符合他所有喜好的美人已经让我调教多年,我原不想走到这一步的,可是他和先皇一样并不打算给我喘息的机会。
陆美人的进宫很是为我吹了一波枕头风,起码京城众人有头有脸的人家都晓得皇帝还是很重视我这个唯一的姐姐。
起码这次秋狩我的帐篷离皇帝的很近。
皇上当真喜欢陆美人,对她已经到了爱不释手的地步,原本应该由皇上射出第一箭却由陆美人代劳。
我瞧见许多老臣暗自摇头。
我当初并没有对宁王残党赶尽杀绝,就为了此时给他们个机会。
推杯换盏之际,一个小太监服饰的人冲了过来。
这一剑原本同我没什么关系,不过灵光一闪,我便满身是血的倒在了皇帝怀里。
这次出行以镇国长公主的受伤告终,是的,这一次情况有些危急,哪怕是我将人体构造图背的如何滚瓜烂熟也难免在实战中有所偏差,这个封号是对我的补偿和奖励。
当太医诊断我终身不可能再有孕时,我能感觉到皇帝对我的戒备烟消云散。
我本就不打算嫁人生子,如今更是省了不少功夫。
我昏迷了三日才清醒了过来,大殿内我虚弱的靠在枕头上。
只瞧见皇帝一脸感动的喂我喝水,此时我们竟也找回了幼年时的温情时光。
“皇姐,朕早说过的皇姐是世间最好的姐姐,父皇担心太过了。”
他将一只明黄色的卷轴交给了我。
如此姐弟深情我怎敢辜负。
我闭上眼睛陷入了甜美的梦乡。
终于,悬在我头顶的利刃消除殆尽,先帝留下的那支制衡我的追云卫被我亲爱的弟弟完完整整的交到了我的手里。
成王败寇,你们莫要怪我。
当今的后宫真是八仙过海各显神通。
你有惊鸿舞我就可雪中作画,花样百出,我见犹怜。
我们这位新皇的身体也越来越弱,毕竟层次不穷的助兴药很是有用。
我借口旧伤躲进了京郊道观,名义上我毕竟还是流云真人。
宫里的细作传来消息,皇后有孕。
我真没想到,宫里美人繁多竟让一个不受盛宠的皇后拔得了头筹。
如此我让玲珑给他下的剂量多了一倍,多吃点多吃点,好孩子,多吃点,父皇母后最爱你了。
怀胎十月,这宫里的丧钟还有八个月就要再次敲响了。
我让玲珑他们多吃点肉,毕竟马上又要茹素,玲珑的脸上难得带了些少女的俏皮,她也在希冀,当初将他们一家一百七十二口人全部下狱的帝王已死,另一个在这中间推波助澜的太子马上就要赴黄泉。
朝廷内外真的感受不到什么吗?
多亏了先皇对朝堂的打击,再没有大世家作乱,寒门子弟本就是我的人,小世家们早被宋呈等原东宫属官合纵连横归到了我的手里。
如今明面还是贺冕为帝,实际上他看到的折子不过是我想让他看到的而已。
这样歌舞升平的幻梦,我这个做姐姐的自然要为弟弟效劳。
皇后的肚子越来越大,皇帝的身子却越来越差。
我连掩饰都不想掩饰,拒不入宫。
他终于有所知觉,可他那支只要有我有不臣之心就将我就地格杀的追云卫已经被我屠戮殆尽,我绝不允许有任何对我生命有所威胁的东西悬在我的脖子上空。
永平三年,七月二十三的深夜,玲珑匆忙喊醒了熟睡中的我。
“中宫产子,母子平安。”
妙啊,我双手合十一击掌,真真是个普天同庆的好日子。
挥退了玲珑,我独自走进暗室,吹灭了最后一盏长明灯。
狠狠地掐了自己一把,眼泪应声而下。
“皇上驾崩了。”
第二日清晨,道观外密密麻麻跪着无数朝臣要员。
他们一身缟素,神情恳切。
“陛下崩逝,求大长公主主持公道。”
我面目悲切,眼眶通红,直推说我不过是弱女子已是方外之人。
宋宰相向我行大礼。
“陛下临终前亲定公主为摄政王,求公主主持公道。”
是了,我不仅要实惠还要好名声。
一众官员向我齐声哭求。
三请三推,我定要青史留名。
先皇、废后的尸身早就被我在许家墓前烧的干干净净,就连灰也不剩。
亲爱的父皇母后,你们可曾想到会被一个卑贱之人挫骨扬灰。
金銮殿上,我端坐在帷幕后,怀里抱着还在熟睡的小皇帝。
“众爱卿平身。”
自此我明珠公主主掌天下,天命为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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